回到公主府,莫应弃还未入正厅,就被英红给拦住了。
“驸马爷,这会儿还是不要过去的好。”英红有些无奈地扶额,不知是不自己的错觉,莫应弃在英红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厌烦。“正厅那里,有客人在,驸马爷稍等片刻,等下二位殿下打发了那人,奴婢自会带您过去。”
“是有客人在吗?”
莫应弃有些好奇,这怎么今天刚送走了两位王爷,这又来了别的客人不成
“是,啧,按辈分说,倒也算是殿下们的姑奶了。”英红的语气中,厌恶和反感完全不加掩饰。“当年成宗皇帝(先帝之父)病逝之前, 其最小的弟弟随军出征,不幸战死沙场,妻子彼时得知消息时惊惧过度,偏偏又怀有身孕,生下一个女儿后血崩而死。”
“成宗皇帝当时本就病体垂危,得知此消息后也是无比神伤,随即将那孤女寄在了自己名下,许了荣华富贵,也叮嘱先帝务必要好好照顾。”
“说来,这位还和驸马爷还有那么一些渊源,驸马爷入镇抚司,查办的第一个案子就和她有关。”
莫应弃嘴巴微微张开,喉结动了动,到嘴的话是怎么都说不出口。这人啊,是真的不能随便乱说乱想,这怎么刚想到,人就跑到自己面前来了?
“她来这里做什么?”莫应弃不由得轻轻皱眉。“当日官家亲自下令,连她和前驸马的女儿都跟着他父亲一起离开,她来这里……”
“后悔了呗?”英红不屑地说道。“能求的都求了,这是没办法了求到二位殿下这里来了,只是殿下们对她是极其藐视的,驸马爷若是在意,奴婢带您去正厅也可,待殿下们打发了她,自会和您去后院聊天。”
莫应弃本对此事没什么兴趣,只是想了想,还是点头说道:“也好,只是英红姑姑,我带了些东西过来,麻烦您派人帮我搬到……正厅吧。”
英红有些好奇,不知他会带什么过来,可既然莫应弃这么说,那想来应该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吧?
还是他终于想开,真的安心要待在那两位祖宗身边了?所以,这就把自己的行李给搬过来了?
只是看到箱子,英红有些想不明白,这看着好象……也不象是行李吧?那会是什么?
到了正厅时,莫应弃再一次见到了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公主——洛秋萍。身上仍旧穿着华美的服饰,可头发披散,面色苍白。
在洛家姐妹之前,曾经这位也是名动京师的美人,即使如今也不过才三十出头,可看上去却仿佛步入中年一般。并不是容貌老态,而是……她的状态看上去似乎极其的衰老。
“是……你?”
洛秋萍听到响声,缓缓抬头看着莫应弃,一双空洞的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当初在自己府上,虽说莫应弃还不是总旗,站在飞鱼卫中,可她还是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青年。
也不怪她,莫应弃实在是太过于引人注目了,更何况她那面首的腿,也是莫应弃亲手打断的。洛秋萍从小在宫中长大,有先帝庇佑从小就跋扈,也不是第一次见过宫人行刑。
可莫应弃当时,是笑着抄起刑棍,笑着将那面首手脚生生给打断。不是那种带着扭曲快感的狞笑,莫应弃当时脸上的笑意很平静,就好象他不是在打人,更象是……在做一件极其稀松平常的事。
而后,她虽被囚禁,可照顾她的侍女上街恰巧看到莫应弃当街斩杀逃犯。也是那天,“笑面夜叉”的名头响彻整个京城。
光天化日,闹市之上,莫应弃仍旧面带笑意,拔出那把倭刀,将逃犯额头颅一刀砍了下来。
“回来啦?”
原本坐在主位之上,一脸冷漠的洛永宁看到莫应弃,开心地一下站起身,快步走到了他面前拉住莫应弃的手。
“想来应该是方千户让你休假里吧?”洛永安虽未起身迎接,可也是无比深情地看着他。“你且坐在那里等等,我和永宁打发了她,即刻就带你回后院好吗?”
“呵呵,真是落架的凤凰不如鸡啊……”洛秋萍自嘲一笑。“我本也比你们大不了太多,也不敢以长辈身份压人,如今我只求你们,和官家说说情,让我再见我夫君女儿一面,也是不成对吗?”
“您求不着我们。”洛永安如同施舍一般,将自己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论秋萍身上。“如今父皇已判你夫君休妻,从此婚丧嫁娶,二位再无干系。”
“你父皇威风啊……”洛秋萍的眼神突然变得充满了怨毒。“杀了先帝六个儿子,对他们的家眷也是赶尽杀绝,还有这位……”
她突然伸手指向了莫应弃,目光也突然转向了他:“一年前,你还不是总旗吧,一个小小飞鱼卫,一年之间从小旗官升到了总旗,经你手有多少先帝子嗣的家眷被送入那阎罗殿一般的诏狱?”
“您要是再冲着他一次,就莫怪我不敬长辈了。”洛永宁笑意盈盈地看着洛秋萍,可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冷意。“说您的事儿就说您的事儿,就冲您这番话,还是当着我们应弃,一个吃着镇抚司饷银的人说,您说他真把您抓进诏狱,这也不体面吧?”
“您做这些事儿,其实本就是活该走到今天的。”洛永安放下了手中的团扇,右手撑着下巴玩味地看着洛秋萍。“当初先帝为何告知您那位前驸马,若他与您成婚从此仕途无望?我朝并不似前朝一般,驸马大多不许入朝为官,只挂个驸马的空名?”
“还不是压根就不看好这门婚事?”洛永宁嗤笑了一声。“您当初名动京师,不仅美貌,而且性子也是被先帝宠的飞扬跋扈,极度任性。”
一边的英红听到这话,差点就没绷住。飞扬跋扈倒不至于,可要说任性……这两位殿下,可是比起她洛秋萍要任性的多。
“父皇曾说,先帝知您当初是真心,可也猜到了您迟早厌弃那位前驸马,因为您的性子就是如此。爱的时候轰轰烈烈,可若不爱了,就丢到一旁,先帝也曾私下派人去劝过,可奈何您当初明媚张扬,起码那个时候又一片赤诚。”
洛永安叹了口气,随后指了指莫应弃:“您可知我和永宁为了他做了什么?您又知当初为了和他在一起,我们姐妹吃了多少的苦?您所谓的真心,就是如同叛逆期的孩子,您知道先帝最终念着成宗皇帝的嘱托,念着你亲生父亲浴血杀敌死于非命都会妥协。”
“姑奶奶,何必呢?七子夺嫡,父皇心里到底念着兄弟之情,他不愿意料理的人,是我和永宁料理的。他下不去手杀的,是我和永宁杀的……”
说到这里,洛永安突然停顿了一下,深情款款地望着莫应弃,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吐出了一句话。莫应弃从小跟着她们在一起,洛永安也教过他一些唇语,他清楚看到了她说的是什么。
“莫要,嫌弃我们。”
莫应弃的心就仿佛被重击了一下,他清楚这门婚事是姐妹二人求来的,其实有些事他多多少少也听过一些风言风语,可他并没有真的在意过。
说什么这姐妹二人有如今的地位,都是心狠手辣换来的。可今天莫应弃真的听到她们亲口说出来时,还是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也叫付出?姑奶奶您真是……太好笑了。”洛永宁握着莫应弃的手,轻轻靠在了莫应弃的身上。“父皇若真不念先帝,您名下的庄子店铺,就该全收回了,您现在虽说住不了当初奢华的府邸,可一切用度不变,您还有何不满足的?”
“人别太贪心,错了就是错了,父皇最恨您这样的人,您也清楚父皇若非要继承大统,压根就不会再娶妾室。虽说父皇对那几位姨母没有什么爱情,可也自认能给什么就给什么,许她们荣华富贵,就和他自己说的,爱到最后全凭良心。”
洛永宁说完,语气突然一转,充满了不屑和嘲讽:“您也莫要想着拿应弃说事,当初我们姐妹就告诉过我父皇,若可嫁给他,什么嫡公主,什么尊容什么地位,我们都可以不要,甚至我和姐姐早就寻了一处僻静之处,让任何人都找不到我们,我们就守着应弃,日出日落,陪他一辈子。”
洛秋萍到嘴边的话,全部被这姐妹二人一唱一和一般,轻易堵了回去。
“应弃,你和永宁先去后面吧。”洛永安挥了挥手。“到底也是长辈,总不好太过失礼,我稍后就过去。”
莫应弃还没来得及开口,洛永宁也不顾还有人在,双手抱着莫应弃的骼膊就向后走,一边走一边还笑嘻嘻地说道:“放心放心,姐,你就是再陪她喝几杯茶,我也不在意哦?”
洛永安狠狠瞪了自己妹妹一眼,美得你,想背着我偷偷搞小动作是吧?那绝对不能够!
不过,打发洛秋萍是必然的,直到二人离开,洛永安才转头看向面色更加苍白的洛秋萍:“话我该说都说了,您就请回吧?”
“所以,你让我来,从来就没想过帮我!”洛秋萍突然死死瞪着洛永安。“我就说怎么这么奇怪,你们姐妹向来和我毫无关系,突然就送帖子让我到你们府上,你到底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啊,谁叫应弃第一个经手的案子是您的呢?”洛永安无辜地眨了眨眼。“既然如此,咋我只好……借您,安他的心喽?”
“哦对了,不白让您帮忙,其实您那位前驸马从来就未离开京城过,不过如今,父皇做主让他再娶了。”
“娶的……就是和他一起离开公主府,一直照顾他的,您的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