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异类’!你在人群中的格格不入都快刻到脑门上了!”
异类……么?
倒也没说错,以前作为普通人类时,她是格格不入的衰小孩,后来作为“英雄职业”的魔法少女时,她又是格格不入的孤僻战斗狂。
祈愿,憧憬,梦想……到头来,这些构成魔法少女的内核要素,这些最能诠释魔法少女存在本身的,柔软又闪耀的特质,都与她无关。
因为不管是路明非还是“黑”,都不曾心怀梦想。
当初受到诱骗去往异世界,与其说是贯彻普通小男孩的“拯救世界”的英雄之梦,更象是衰小孩内心深处对改变现状的渴求。
所谓“改变,就是好事”嘛,再怎么也比枯燥单调的往日要好。
结果现在,好,好吗?
不仅传说中全是可爱风的魔法少女世界大量充斥着克苏鲁似的玩意儿,精神污染了她十年,发现真相被踹回原世界后,又成了“无聊大叔”加“魔法阿姨”的综合体,哪哪儿都别扭。
“我的人生……还真是悲剧啊……”轻飘飘藏于云层中的“黑”,不禁如此自言自语着。
“以前或许还能靠着青春期荷尔蒙追追女孩呢,专心吃一吃爱情的苦,现在的话,不就完全成了猥琐大叔对未成年萝莉出手的情节么?”
“我爸我妈也是,这下可省心了,都不用管的,儿子噌的一下就‘呵,长大了!’,熟得比韭菜都快。”
“哎……”
倒不至于有多苦恼,独自处理负面情绪对“黑”来说是家常便饭,就象受伤的野兽,如果不能自行舔舐伤口加快恢复,那就一定会被荒野吞噬。
只是,那烦人的虚无感又缠了上来,回到故乡后,又并没有满世界存在的魔物任她去宣泄。
嘶……而且高空还冷飕飕的,就这么待到魔力散完可不太合适。
想了想,“黑”索性给自己附着了真正的隐身效果,然后去拿回了藏在某个楼顶的购物袋,直接飞回婶婶家的小区。
她准备先把东西放好,再把手机摸出来,那样就能直接缩在天台打发时间了。
但还没找到时机溜进房间呢,就诧异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错不了,先前还以为是什么过度敏感导致的错觉,结果来真的啊——这种赤裸裸的窥视感!
针对谁的?自己的,还是婶婶家?
不会是叔叔为买真名牌借了高利贷,然后被讨债的盯上了吧?
不管怎么样,先去看看,“黑”将购物袋藏在通往天台的楼梯口后,便开始绕着小区巡游。
她对自己的隐身魔法还算自信,所以不担心被提前发现,反倒是那些喜欢偷窥的家伙,可得小心别被抓住尾巴了!
嗯?结果完全没有小心,只有焦躁。
黑轻易地发现了架设好的望远镜,以及在窗边争吵的两个男人,她没有着急,因为若是循着那天的感觉继续找的话——有了!另一栋楼还有个女人,相比起来从容得多,甚至在悠哉地外放争吵两人的音频。
什么情况,间谍大战?
婶婶家何德何能招来这种配置啊?还是说,这些家伙完全是冲自己来的?
不好,难道暴露了?这个世界的人类已经在研究魔法少女了?
“黑”有些担心,赶紧潜进了那女人的房间,开始窃听她正在窃听的话。
好消息是没听到什么魔法少女的事,坏消息是——真冲自己来的!
“什么叫不见了?”
“不见了就是找不到了啊,你听不懂?”
“那你干嘛吃的,目标不见了都不知道!”
“这,谁知道他一大早就出门了啊,现在又不是开始的时候,没盯那么死——一个没朋友的小孩儿能闹出什么花儿来?”
“你连个小孩都盯不住不是更废?”
“冷静点儿兄弟,多半是开窍了约妹子去了,或者早点跑出去打游戏,不是大事儿,更不用上报!你不是不知道,在他18岁高中毕业前,咱们这监视就只是聊胜于无的摆设,这小地方也出不了什么问题!”
“好吧好吧,希望他晚会儿顺利回来吧。”
高楼的房间内,那女人盘着长腿,边做瑜伽边懒懒地听着这些话,而她旁边的“黑”也盘着长腿,手撑下巴懒懒地听着这些话。
哇哦,好感动,“黑”心情复杂地想着。
所以这些年来,实际是有人一直在“关心”自己啊,还要关心到高中毕业……但是,何意味啊?
莫非是什么电竞豪门,发现了她超绝的游戏天赋,准备挖她去打职业?那也有点变态了吧?
“你看嘛,没什么大不了的!”旁边的女人象对着耳机抱怨:“正准备去好好喝几杯呢,就火急火燎地叫我回来!”
“能有什么事?刚到青春期的小屁孩儿,除了打游戏就是逗女生,或者幻想自己有什么黑暗沉重的秘密,偶尔兴致来了偷偷摸摸发个癫?太正常了好么?”
“老板也说过了,他进卡塞尔学院后才要多费精力,这个阶段偶尔瞅一眼,看看死没死就差不多了!”
“你看老板自己,几年前就悠哉地环游世界去了吧,显然他也知道,咱们路明非童鞋的‘青春衰仔物语’,是毫无乐趣和收视率的!”
“恩嗯,就这样,我挂了……好象有人要出来,我最后再看看吧,然后就喝酒去了!”
说着,女人往落地窗边上凑,本来是拿望远镜,但兴致一来就换成了旁边组装好的狙击枪。
“真是个好位置,就是可怜了我的宝贝儿哦,只能放在边上吃灰……”她一边嘟囔,一边架枪,用瞄准镜去看远处老旧小区的某扇门。
“让我看看,是河东狮吼呢,还是圆球弟弟……”
“?!”
碎碎念的女人忽然整个人都僵住了,抹了绯色眼影的双眸微微颤斗——因为她完全没有察觉到,有谁已经悄然来到了自己身边!
甚至不止是近身,那家伙如鬼魂般直接搂住了她,将纤细的手臂轻挑地挂在她脖子上。
然后,她感觉到了离自己只有几厘米的脸庞,以及淡淡的呼吸。
惊骇着,女人一点点将目光转动,终于撞上了那璀灿的金色,也听见了,那清冷的嘲弄:
“狙谁呢,妹妹?”